《风雨唐家湾》-- 罗庚华
作者(编辑):站主 | 时间: 2018-03-28 14:08

        作者简介

        罗庚华,1950年10月生,湖南邵东县石株桥乡人,本科毕业,作家,曲艺家,通俗文艺家,民间文艺家,评论家,诗人。1970年12月入伍,先后任解放军某团报道员,某师文化科文化干事,1979年10月转业至其时的娄底地区群众艺术馆工作,退休前系娄底市艺术馆业务副馆长、调研员、副研究员。创作涉及面较广,诗、曲艺、散文、报告文学、论文、评论、中长篇小说均有一定成果。

        本篇《风雨唐家湾》为作者电大毕业论文,发表于80年代省级文学杂志。

        关于唐家湾的更多信息,请参看罗俊俏的《家乡-唐家湾-童年》唐家湾家族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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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忧愁人的忧愁事

        上世级八十年代中期。一个盛夏的晚上。湘南一个三县临界的僻远山村――唐家湾村村西头的一栋红砖瓦房内,敞开的窗前坐着一胖一瘦两位老奶奶,她们身前端坐在小方桌上的电风扇,正摇头晃脑尽职尽责地为她们服着“劳役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瘦弱的老奶奶,人称春林娘。她坐在竹靠椅上,脑袋几乎贴着膝盖;背上那个凸起的肉坨子,逼迫得她总是无时无刻都保持着这么个姿势。按她自己的说法,这是忧愁积郁而成的“忧愁包”。自从她那个生龙活虎般的男人突然仙辞,忧愁便毒蛇般缠住了她,再也扭摆不脱。她男人本是工人“老大哥”,在那一月工资只能买几个鸡蛋的年月,这个刚恢固执而又多情的男子汉,同一些和他同样经不起穷与苦双重考验的“老大哥”们一道,卷起铺盖回到农村当上了“农民伯伯”。可她堂客偏偏不识时务,竟在这年冬天一胎生下了两个要吃要喝的。男人把一粒米、一颗豆都节省下来,硬塞进哺乳期的妻子嘴里,自已却被营养不够和疾病亢瀣一气夺去了卿卿生命。她失去靠山,日子过得更加艰难。为了养活其中一个以完成传宗接代的“历史使命”,只好忍痛割爱将双胞胎中的另一个送给了一个过路的中年女人。此后,忘夫、弃子的忧伤,生活的艰难,把她折腾得“不象个人样了”――她常常这样自我感叹。好在这几年大儿子春林有了出息,成了远近闻名的“棕垫大王”、“农民企业家”,物资生活够她舒心惬意的了,可家中人口却没有同步“富裕”起来。送给人家的小儿子打听多年,象被蒸化的水蒸气没了踪影;而已经二十有五了的春林伢子,又只晓得经营“棕垫厂”忙忙碌碌赚钱,全不晓得经营经营讨婆娘的大事体。“唉,人家象我这把年纪,早已弄孙婴于肩背之上了。而我呢,至今还只能背上背着个肉坨坨,而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,这肉坨坨也越来越长大长高了……我哟,前世作了么子孽哦!”她常常这般暗中哀叹。

        坐在春林娘旁边的胖奶奶,人人都喊她光影娘。莫看她气色颇佳,一副福泰相,其实人生的旅程走得并不顺当。她十二、三岁随父亲要饭来到此地,后来嫁给了一个三十出头的老光棍。待她到了三十来岁,那位“老丈夫”却一病不起,双腿一蹬去了黄泉路。那时她虽徐娘半老,风韵犹存,却偏偏从此不愿再婚再嫁。约摸是她父亲的“遗传因之”作祟,喜好吃几口“安逸饭”,心甘情愿地与打狗棍和要饭碗结下了“不解之缘”。后来,她在城里工作的女儿女婿接她去享福,谁知她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,瞅准空子就上饭店去扫残羹剩饭。任女儿女婿怎么苦劝,她硬是我行我素“痴心不改”。女儿女婿无法可施,只好仍将她送回老家,任由她重操旧业。再后来,她还谋上了一门新“职业”――做媒当月姥。要饭兼做媒,真是相得益彰,走的宽,见的多,信息灵通,“行情”了如指掌。多少年下来,凡经她说合的婚事,大都男方女方各各半斤八两(旧秤一斤为十六两),十有八九倒也差不到哪儿去。只有春林伢子的婚事让她伤透了脑筋,至今没给他找着个合适的。她想,近邻咯样一个又体面又能干的伢子,如果不给他说成一个好婆娘,岂不有损自己的声誉!

        “老嫂子,讲得蛮好的,何格讲着讲着又叹气了?”胖胖的光影娘这时对正在叹气的春林娘说。

春林娘不说什么,只是自顾更大声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唉!春林这伢子么子都好,就这缺点可够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光影娘本是个乐天派,此刻也难得一见叹了一口气。可见,摆在她们面前的这个“老大难”问题,千真万确不是个一般的“老大难”了!

        “亏你给他说了那么多好妹子,他硬是一个也不中意,咯样下去,我哪天眼睛一闭找他爷老子去了,也捞不着看上儿媳妇一眼,更不要讲抱抱小孙孙了……”

春林娘说着又连连叹了几口气,然后佝偻着身子挪近台式电风扇,“嚓――”地一声把一档按钮按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‘娘卖蒂壳’有么子好货?春林这伢子八成中了邪啦!”光影娘的声调象那加了档的电风扇,霎时又高又响亮了好几“度”。因为罗春林这几年常往城里跑,学会了“罗曼蒂克”这个洋词儿,为搪塞不称心的婚事,曾几次对娘老子甩出过“不够罗曼蒂克”这样的话。春林娘当然听不懂,误听成他要找什么“娘卖蒂壳”的姑娘了。当然,这意思又“传染”给和她处于同一水准的光影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台式电风扇使劲摇着头!

        “老嫂子,你也莫太耽心,我就不信春林伢子不想找婆娘!你放心好了,我要不给他找到个娘卖蒂壳的,我八辈子不再出门去要飯,八辈子不再给任何一个伢子妹子做么子媒了!”光影娘手敲座椅的扶手,慷慨其词,信辞旦旦。

正这时,“娘!”随着一声亲切的呼唤,一个后生伢子推门而入,站在了胖、瘦二位老奶奶跟前……


站主 | 2017-07-22 09:08
(二)爱情长了眼睛

走进屋来的后生伢子,中等个子,不胖不瘦,国字脸宠有棱有角,显得生气勃勃,黝黑黝黑的浓眉斜着上挑,透出机敏聪慧和英气。这位正是“棕垫大王”罗春林。
春林娘见儿子回来了,那张皱茄皮似的脸立时舒展了许多,眼睛充满疼爱,柔声说:“春林,为么子咯时候才回来?还是听娘的话,请个司机开车吧,你每次开车去送货,娘的心都跳到噪子眼里啦!”
“娘,莫关系,我早就是个合格司机了,要不,哪能领到驾驶执照哇?今天回来晚了,是因为在路上救一个妹子家,耽误时间了。”
光影娘见多习广,她见春林伢子神采飞扬,断定这桩救人应当还是场艳遇。救人当有重报,这小子这么晚了才回来,说不定和那妹子一道吃饭泡蘑菇去了呢。嗯,对,男大女大的,说不定还吃了人家的豆腐啦……光影娘有点老不正经,想着想着离了谱:“春林伢子啊,快讲讲,是不是遇上‘娘卖蒂壳’的啦?”光影娘想归那么想,却也识趣没那么说。
春林娘一听儿子救了个姑娘,心底里那千忧万愁立刻好象跑得没影了,立刻就换成了救起的姑娘多大了,生得漂亮不漂亮,能不能做自己的儿媳妇这一连串的联想……
“儿啊,什么情况,快说说吧,那妹子多大啦,长得好看不……”好象儿子跟那妹子在淡爱似的,春林娘迫不及待问了一长串。
光影娘更是积极得很,搬条凳子就往春林屁股底下塞,“反正你飯也呷了豆腐也呷了,坐下好好说说吧……”
春林瞧一眼娘和光影娘,坐下来将傍黑时分救下一妹子的奇遇和经过叙述了一遍。
事情是这样的:
上午,春林送一车棕垫给县城一家工厂,交付完毕结罢账,从银行取出一万五千元货款,驱车往回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。他一路加快车速,行驶到灵官殿镇时,已经是日坠西山,夜幕低垂了。
灵官殿镇是这一带山乡的“首府”――区委所在地,离唐家湾只有二十几公里了。因为是山乡重镇,人口相对稠密,这时街道上行人三五成群,街道两旁灯光灼灼,多多少少有点小城市的“小模样”了。春林将车灯打开,减慢车速,小心翼翼驱车前行。刚刚开出路口,只见前面公厕里猛然冲出位妹子,三蹦两跳跑上公路,“扑通”一声栽倒在路面上。几乎在这同时,从公厕里又走出位高个子妹子,她瞄了瞄驶近的汽车,迈着男孩子般大步幅、快节奏的脚步,扭着臀部款款朝镇里走去。
罗春林楞神之间,汽车已驰至裁倒在路面上的妹子跟前。他忙刹住车,弹下车来,俯身一看,发觉这妹子好象已昏厥过去。他来不及多想,俯下身子将她抱上驾驶室,急忙调转车头,直奔座落在镇子西头的区医院。
门诊医生检查一番,打了两针,对春林说:“你婆娘感冒未愈,又遭惊吓,没问题,过回就好,先抱她到隔壁病房休息休息去。”
春林一听,真是哭笑不得,悻悻地瞪了医生一眼,红着脸把她抱进了隔壁病室。
半小时后,那妹子苏醒过来,睁眼一看,见一个伢子坐在身边,她银牙一咬,“啪――”一甩手就给了伢子俩耳光。
春林懵了。但见她乍醒未醒的样子,估计她肯定闹了个小误会。“好,打得好。我救了你,你以打我两耳光来回报,这谢礼份量不轻!”在这种情景下,春林真是笑也不是,恼也不是,只好这么自我解嘲。那妹子这时大睁着眼睛,看他长得风流倜傥,面容和善,再一看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不禁什么都明白了,自知冤打了好人,脸上腾地一红,低低说道:“对不起,我刚醒过来,还以为……谢谢你救了我。”
“不用谢,我从县城送棕垫回来,到街口的公路上遇见了你。”为完全消除她的误会,春林将自己的身份也亮了出来。
“送棕垫?”那妹子蓦然惊喜似的,立时妩笑着问:“你是哪个村的?”
“唐家湾村。怎么,查户口啦!”春林嘻笑着反问。
“那,向你打听个人。”
“打听哪个哇?”
“罗春林!”
“你认得他?”
“怎么说呢,见是见过。”那妹子面露窘迫之色,连忙解释,“其实,我没见过他本人,只见过他的照片。他是全省有名的‘棕垫大王’, 整个区里哪个不晓得?两个月前,他一次买国库卷就买了五千元,前不久又为学校捐款三千元……这些事都登过报,我这儿还有他的照片呢。”说着,她一阵摸索,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小荷包,扯开拉练,从中掏出比巴掌大一点的一片剪报。
春林一看,果然是自己登在报上的照片,不由暗自好笑:这妹子家家的剪下一个伢子的照片,还对着他本人显摆出来,有味!
“那么,你仔细看看,我是哪个?”
妹子一听猛吃一惊,忙就着电灯,对着照片仔细端详对照几遍,不由又惊又喜嗫嚅着说:“你,就是罗春林大哥?”
“对,莫掺假。其实,我做的咯点子事,哪值得登报啊。”
“春林哥,话可不能咯样讲。如今的人,见钱眼开的多,象你这样大把钞票往外掏的人,有几个?不怕你笑话,我在我们公社办的棕垫厂做过几年棕垫工,现在也想学你的样,自立门户办个厂,正打算上你那儿去讨教学经验哩。春林哥,其实我并不认识你,我……我这样……不准笑话我哟!”
“讲哪去啦?”春林说着往旁边移了移,含笑问道:“说了半天话,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。”
“我叫厉胜男,家住岩上屋。”她回答时眼角含春,闪光溢彩。
岩上屋,他是晓得的,也是个大村子。灵官殿、唐家湾、岩上屋,恰是等边三角形的三个点,两两相距都是三十里左右远近。只是唐家湾和岩上屋那条“边” 还莫修公路,两个村之间平时交往少些罢了。
“我爸叫厉万山。”胜男仰起脑壳向他瞟了一眼,轻抹浅笑,补上一句。
大凡男女青年初陷情网,一睨一笑,一词一字,都蕴含既高深又浅显的内涵。胜男突然自报父名,机敏的春林自然领悟了个中深意,不由睁大双眼,定定地向她望去。这一望不打紧,春林顿觉眼前一亮,她那超群的姿色,窈窕的身段,一下子把他慑服了。这以前他还没认认真真地打量过她,这一眼看清了“庐山真面目” :她玉臂裸露,肌肤皓白,身材颀长,曲线柔美,高高鼻梁,盈盈明眸……联想起刚才救她时,有幸搂抱过这鲜花般艳丽的身躯,更使他神不守舍,神魂飘荡。
“春林哥,为何咯样看着我嘛?是不是我的脸色还煞白煞白的?”历胜男欠着身子笑一笑,明知故问。其实,她自己也一直用更艺术一点的眼光在瞟着他。
春林一听,猛然警醒过来,自觉这几眼看得有点走了火,有点不地道。仓促之间,无话可答,这个已经是大男子汉了的大伢子“腾――”地脸红了。然而,这家伙毕竟机智过人,为扭转这尴尬局面,连忙借提问来解围。
“我想起了你刚才那狼狈样子,从厕所里没命地奔出来,象吓掉了魂似的。”说着他故意又紧紧盯着她,“那样子跟现在可是判若两人呢。”
“我……刚进厕所,一个黑影猛然把我抱住了,慌忙间我猛劲挣脱就冲了出来。”历胜男说着,似乎依然心有余悸。
“这就奇了!我明明看见,紧跟着你走出来的也是个妹子家啊!”
“哪个晓得是么子回事?我没看清那人的模样……要不,八成是个女疯子。春林哥,今天幸亏遇到你了,不然……”她将后面要说的话硬是咽回去了。
这里,恰好可以用上一句用俗了的话,他俩一见钟情了!爱情,本来就是一个复杂而神秘的东西,有心理的、道德的、生理的、审美的等等诸多因素,实在难做定量分析。但有时候却也简单得很,只要有一种两种因素起作用就足够了,并不一定硬是要各种“货色” 齐备,色色俱全。历胜男早就对年纪轻轻就成为“棕垫大王” 的罗春林欽偑有加,而今又成了她的救命恩人,这爱的“因素” 已经很有些份量的了,此刻萌生爱意简直是顺理成章之亊了。罗春林呢,本来就并非不想讨婆娘,只是因为本人条件相对比较优越,而禀性又有那么点脱凡超俗,因而他有他的择偶标准,不“达标” 不愿轻易屈就。他心目中的婆娘,既要有舞台上的大小姐那么漂亮、高贵,又不能象大小姐那样只晓得吃喝玩乐,得花好多钱去侍奉她。这以前他也谈过几个姿色合符标准的,可一开口,一睃眼,就露了馅,爱的是他人帅钱更“帅” 。眼下这个历胜男,生得天仙一般,着装却极为素雅,已使他有了几分好感。而她言词之间,对他献款捐款之举表露出真心实意的欽敬,使他又对她添了几分好感。好感加好感,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了!
心有灵犀一点通。两人越说越投机,说到贴近处,四只眼交缠在一起,半天不脱“钩” 。
爱情之神眼力极佳。丘比特之箭射中了他和她……
这时,满天的星斗挤眉弄眼,已经列行地开始在天宇上值夜班。历胜男一见时间不早,提出要赶回家去。
“回去,你一个人要走这么远的夜路,不怕再遇着歪心眼的人?”春林望着她,嘻笑着说。
“你用车送我呀!”她也嘻笑着,用特殊的声音下着特殊的命令。
“那,你嫁给我吧!”他大概受了某部外国电影的传染,学来了咯种直接求爱的方式。
“你真坏……我们上车去吧!”
两人的眼神已经交換了一种信息,一种各自心领神会的信息,然后手挽手,走向停在路边树影下的汔车……
三十来里路程,二十几分钟就到了。历胜男跳下车来,伸出右手要同春林告别。春林却把头伸出驾驶室,向下伸出长长的双手,温情地把她一双纤纤玉手都紧紧握住了。顿时,月亮、星星、村庄、公路好象全都凝住了,他俩也凝住了。时间的车轮好象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海绵,无声无息,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……
春林来回地做着机械运动,机械地来回摩挲着胜男的一双手掌。倏然间,他发觉她左手掌心有一块五分硬币大小的疤痕,忙不迭地把它撩起来,借着月色凝视着,怪心疼地发问道:“胜男,这是何咯弄起的?”
“这……这是我初学做棕垫时,让缝针扎了个窟窿,又沾上棕灰引起感染,足足痛了个把月,后来就落下这疤痕。”历胜男说着把手抽回。随即柳眉一蹙,象想起什么,低低补上一句:“春林哥……你记住这疤痕了……”
春林了听了莫名其妙,下意识云里雾里连连“嗯” 了几声。一抬手看看手表,一看时间不早了,这才掉转车头,急速往来路开去……
站主 | 2017-08-08 08:49
(三)、窗外有一条黑影
(四)、光影娘捡了个便宜
(五)、 呵,新娘是假的
(六)、假新娘引来一个假妹子
(七)、 魚和熊掌
(八)、 图穷匕首见
(九)、可怕的现实,可怕的恶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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